Agentic 媒體採購早就過了概念驗證階段。但機器要互相交易,得先有共同語言,而產業現在有兩套標準在搶當地基:AdCP 主張為 AI agent 原生重寫,IAB Tech Lab 的 AAMP 主張沿用 OpenRTB、AdCOM 等既有標準擴充、再接上 MCP 與 A2A。AAMP 分三層:底層 ARTF 把 RTB 延遲砍約 80%、中層 Agentic Protocols 定義買賣方 agent 溝通、頂層 Agent Registry 處理身分信任;另一條腿 CoMP 則管 AI 爬取內容前的商業條件。
2026 年的 IAB Tech Lab Summit 擠進近 400 人,主軸只有一個:AI 代理正在重塑整個數位廣告生態,而且這次不是趨勢預測,是現在進行式。台上,AWS 示範用自然語言就能操控廣告設定的 AAMP 框架;台下,有媒體集團揭露自己已經封鎖逾 3 萬個 AI user agents。一邊是 agent 開始替廣告主談交易,一邊是內容發布商忙著築牆擋爬蟲,現實跑得比討論還快。

真正的問題也跟著浮上來:當機器開始彼此買賣、彼此抓取,它們到底照哪一套規矩跑?這才是這場 Summit 底下真正在吵的事,agentic web 已經來了,卻還沒有一套大家都認的共同語言。
這些畫面已是非常清晰的工作現場,一個媒體代理商的 agent,照著人寫好的 brief,直接跟 SSP 端的 agent 來回喊話,把一檔啤酒廣告投了出去,中間少掉的是過去十年廣代怎麼砍都砍不掉的供應鏈費用。
這場測試把供應鏈成本壓低 82%,CPM 還往下掉。畫面很乾淨,乾淨到讓人忽略一件事:這兩個 agent 能對上話,是因為它們剛好講同一種語言,而整個產業連這套語言該長什麼樣子都還沒談攏。檯面上有兩套標準在搶:一套要打掉重練,一套要沿用舊地基。
agentic 採購不是展示,是已經在跑的生意
Butler/Till(媒體代理商)替 Geloso Beverage Group(啤酒品牌)跑的測試,把主要來自 DSP tech fee 的供應鏈成本砍掉 82%(接 Pubmatic 的流量),同一筆預算換來多 40% 曝光、低 30% 的 CPM,建案時間縮短 98%、獨立稽核後的 MFA(Made for Advertising,為投放而生的劣質內容)比率低於 1%。
機制並不玄:用 Anthropic Claude 搭的買方 agent 把人寫的 brief 送進 PubMatic 的 AgenticOS,賣方 agent 回傳整理過的庫存、買方確認成交,買方不必先熟記哪條 supply path 比較便宜。這就是它最讓人不安、也最讓人興奮的地方:它不是把舊流程做快一點,而是把熟手腦中的路徑知識程式化。這也不是孤例,PubMatic 自 2026 年 1 月推出 AgenticOS 以來已完成超過 250 筆 agentic 交易。這套效率紅利打中的是一個產業老問題:在 IAB Tech Lab 2026 高峰會上,有講者估計代理商的客戶團隊往往有兩到三成的時間,耗在檔期設定與操作性雜務上,而非策略與創意。
全球廣告控股集團也不落人後。Omnicom 2026 年第一季法說會上,執行長 John Wren 批評現行中間商「站在內容發布商與我們之間,收一筆過路費」,集團正投資要與發布商建立更直接的關係;技術長 Paolo Yuvienco 則說,已為多個客戶實際跑過 agent 對 agent 的媒體採購。供應鏈費用一向既蝕利潤又蝕客戶信任,只要 AI 能把它壓縮,哪怕還不成熟也有人先下場。於是,行不行得通已經不是最關鍵的問題,接下來大家要照哪套規矩跑才是。
為什麼標準此刻變成戰場
機器和機器要直接交易,前提是雙方能把相同意思讀成相同意思,而這件事在內容端已經先吵起來。Cloudflare 推出 pay per crawl,AI 爬蟲要抓內容時伺服器回一個 HTTP 402 Payment Required、由發布商自訂價格,因為靠自律的年代已經不夠:約三成的 AI 爬取直接無視 robots.txt 的禁令,有發布商主管直言 robots.txt「根本形同虛設」。People Inc. 已封鎖超過 3 萬個 user agents、Akamai 統計 2025 年 AI bot 活動量年增逾三倍,但市場上仍只有約 27% 的發布商會主動擋下主流 AI crawler。
拉回廣告交易側,邏輯一樣。買方 agent 找賣方 agent 成交,得先知道對方是誰、庫存描述是不是同一套欄位、報價能不能直接比較、成交紀錄怎麼留。人工時這些靠平台、合約、人腦補齊,一旦把速度拉到機器等級,就得靠程式可以直接讀懂的共同規格。沒有共同規格,agentic 採購就只能停在一場一場手工湊出來的展示案,永遠長不成可以複製的生意。而這正是兩套標準此刻急著搶話語權的原因:誰定義了那套共同規格,誰就握住了 agent 時代廣告交易的入口。
AdCP 跟 AAMP 差在哪
兩派搶當地基,背後是兩種哲學。AdCP(Ad Context Protocol)主張 AI agent 是新物種,不該被舊程序化格式硬套,乾脆為 agent 原生打造新的溝通語彙;它由產業協會 AgenticAdvertising.org 治理、2025 年 10 月推出、Scope3 執行長 Brian O'Kelley 帶頭倡議,加入企業已逾 90 家。

這條路的吸引力符合技術世代交替時常見的直覺:舊系統不夠靈活就重寫,尤其當 agent 的任務不只是出價,而是要理解 brief、找庫存、談交易、同步 creative、回傳成效,原生語言確實能讓買賣雙方少繞很多歷史路徑。
IAB Tech Lab 的 AAMP(Agentic Advertising Management Protocols)哲學相反:新東西越強,越要站在大家已共同理解的基礎上,把 OpenRTB、AdCOM、VAST、Deals API 這些跑過數十億次交易的標準 agentify,再接上 MCP、A2A(Agent2Agent)、gRPC。

MCP 與 A2A 本質都是 schema 驅動,沒有共同 schema,agent 之間根本不可能穩定協作,最省時的做法是接到產業已經接受的 schema,而不是再生一套把市場切碎。賭注因此相反:重寫派賭 agent 時代和過去差得夠多、值得重鋪路;沿用派賭產業承受不起再一次標準分裂,畢竟標準的價值來自被多數人採用,一套再優雅、卻只有少數人在講的語言,對需要跨平台成交的買賣雙方幫助有限。
對台灣廣代與媒體陣營來說,這不是隔岸觀火:你接的 SSP、買的 DSP、客戶用的全球平台押哪套,最終會把標準帶進本地系統,今天站錯邊,明天就要重做一輪串接、重驗流程,而這筆帳往往是本地團隊先吞。押注哪套標準,對在地團隊來說不只是技術選型,更是未來兩三年整合成本的賭注。
IAB 那套到底裝了什麼

AAMP 把 agent 交易拆成三層:
- 底層 ARTF(Agentic RTB Framework):官方稱能把 RTB 延遲砍掉約 80%,從典型的 400–800 毫秒壓到約 100 毫秒,做法是改用 gRPC 加 protobuf 序列化(高速規模化的機器彼此對話),並把原本各自為政、彼此 ping 來 ping 去的買賣方端點容器化。要分清楚:這 80% 是延遲,不是前面 Butler/Till 的 82% 成本。
- 中層 Agentic Protocols:用既有的 taxonomies、Deals API、AdCOM、OpenDirect,定義買賣雙方 agent 怎麼發現庫存、談條件、交換 signals,免得每碰一個新對手就得重寫一版翻譯器。
- 頂層 Agent Registry:這層最容易被忽略,卻最不能少。前兩層再完整也只是在解「怎麼談」,Registry 解的是「你到底在跟誰談」,處理冒名、偽裝與責任追索。這份名冊 2026 年 3 月已達 10 個登入、包含 Amazon,且全部以 MCP 形式運作。
另一條腿是 CoMP(Content Monetization Protocols),一套「先談好再爬」的交握協定,V1 已在 2026 年 4 月 28 日定案、配套的 AI 爬蟲管理指引徵詢到 6 月 25 日。IAB 的盤算是把廣告交易與內容補償兩條線,一起接回既有商業秩序:對發布商來說,先把「內容被用就該被計價」寫進協定,才不會在這輪重組裡被晾在一邊。
不是二套標準在比輸贏
把 AdCP 和 AAMP 講成二選一其實過度簡化:兩者可能各蓋一層(AdCP 管語意、AAMP 管執行與信任),理論上能互補。但就算最後互通,產業仍得先付一筆對齊成本:誰負責翻譯對接、要不要同時養兩套、出事算誰的。互補是技術上的可能,碎片化卻是市場上的現實,發展過程中 agentic 廣告市場仍要共同面對三個關卡:
- 碎片化僵局:兩套標準並存,對品牌不是多一個選項而是多一層風險,沒人想把預算押進還在爭「誰代表 agentic 廣告」的規格。標準之爭拖越久,企業端觀望越久,這和哪家模型比較聰明、哪個 demo 比較漂亮其實是兩回事。平台不全押是因對手還沒出局,對手不出局又因大家都在觀望,成了沒人想先眨眼的僵局。
- 長尾被擠壓:buy-side agent 一旦規模化,會先把開放交易市場裡最標準化、最容易替換的庫存最佳化掉,預算跟著往資料豐富的頭部集中,剩給長尾發布商的空間越來越小;但小發布商若能靠 curated supply、垂直資料或內容授權把庫存變得更可驗證,未必只能等著被淘汰。
- 自動化黑箱:把出價、最佳化、成效判讀全交給 AI 又不留人盯,原本還看得到報表的決策反而被推進更深的黑箱;目前的共識是 AI 增益而非全自動,最後一下仍要人簽核。這一點守不住,agentic 就不會是解藥,只會變成新版的不透明。
結論:標準沒收斂,agent 再聰明也接不起來
回到那場乾淨的啤酒廣告交易,它成立是因為兩個 agent 剛好講同一種話。放大到整個產業,勝負不是 AdCP 贏還是 IAB 贏,而是市場願不願意收斂到一套共同規格。
只要分裂,agent 能力再強,也只是各自在自己的宇宙裡很會做事,真正跨公司、跨平台、跨供應鏈的接合還是接不起來。這也是為什麼這場仗最該被認真看的,不是哪一派的技術更漂亮,而是雙方願不願意各退一步、讓彼此的 agent 至少能讀懂對方的報價單。
台灣該盯的不是哪個縮寫比較潮,而是它最後會不會收斂成一套你不得不接、也接得起來的規格。後續三大風向球值得我們持續觀察:
- Agent Registry 能不能長成全市場都願意查驗的名冊
- 哪套標準先被媒體代理商集團 用真金白銀大規模採用,因為預算永遠比白皮書誠實
- CoMP 這類內容補償,能不能真的讓苟延殘喘的媒體活下來。標準收斂的那天還沒到
這場 AI 廣告的仗不是為了遙遠未來才打的,是為了那些現在就已經在發生的交易務實的佈局。(by Brick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