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 WPP 集團組織重組大計:Elevate28 AI 逆轉計畫
全球前最大廣告集團 WPP 正面臨史無前例的生存危機。2025年,WPP 遭遇營收與利潤雙跌,不僅跌出富時100指數,更失去全球廣告霸主寶座。為挽救頹勢,新任 CEO Cindy Rose 於2026年二月底公布「Elevate28」戰略,大刀闊斧進行組織重組。WPP 如何透過整併奧美(Ogilvy)、VML 與 AKQA 成立「WPP Creative」,並終結 GroupM 品牌轉型為單一 P&L 運作的「WPP Media」。同時,WPP 設立逾千人的全新部門 WPP Enterprise Solutions,力圖從傳統廣告代理商轉型為 AI 商業顧問。
當全球經濟像是踩著煞車下坡,通膨餘震還在,高利率把融資成本釘在牆上,消費者開始「少買一點、想久一點」。這時候,品牌最直覺的防禦動作就是砍預算,尤其是看起來最「可延後」的行銷與廣告。但真正讓廣告媒體代理商背脊發涼的,從來不是客戶縮手,而是客戶忽然發現:你過去賣的是人力與流程,而 AI 正在把這兩件事變成可複製的按鈕。
文案、KV、腳本、媒體企劃,甚至跨市場的版本化生產,正被生成式 AI 用「秒級」重新定價。當「外包」不再等於效率,「代理」不再等於專業,廣告集團的護城河瞬間變成淺灘。於是我們看到風暴中心的 WPP,不僅是要調整,更是一次一步到位直接拆掉舊的指揮系統:
把品牌、P&L、後勤成本、獎金邏輯通通重寫,因為這一局關乎於生存。
然而,對傳統廣告產業來說,比預算縮減更致命的,是 AI 技術的以指數級爆發。生成式 AI 的快速發展,讓品牌客戶意識到:過去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金錢外包給廣告代理商的文案撰寫、圖像生成、甚至是媒體企劃,如今透過 AI 工具可能在內部就能以極低的成本瞬間完成。廣告巨頭 WPP,正以前所未有的激烈手段,試圖在這場生死存亡戰中尋找新出路。
危機降臨:AI風暴下,失落的廣告霸主
回顧過去一年,WPP 的處境可謂四面楚歌。根據該公司發布的財報數據,WPP 在 2025 年的可比收入下降了 3.6% 至 136 億英鎊,稅前利潤更是大幅暴跌 26% 至 11 億英鎊。這種業績的衰退直接反映在資本市場上:WPP 的股價在過去12個月內狂跌了 64%,股價一度下探至 1998 年以來的最低點,公司市值從九年前輝煌時期的 250 億英鎊,蒸發至如今不足 30 億英鎊。
更具象徵意義的打擊是,在經歷了一系列的獲利警告後,WPP 在近 30 年後於去年底被剔除出英國富時 100 指數(FTSE 100)。此外,WPP 也在 2024 年正式失去了按收入計算的「全球最大廣告集團」王冠,被其法國競爭對手陽獅集團(Publicis Groupe)超越。陽獅集團正是因為提早佈局數據分析與單一整合模式,成功贏得許多大型客戶。
眼見美國競爭對手 Omnicom 在以 130 億美元收購 Interpublic 後,宣布將年度成本節省目標翻倍至 15 億美元(帶動股價大漲15%),WPP 必須立即採取激烈的變革來挽救投資人信心。
迎戰未來的新藍圖:新任 CEO Cindy Rose 與「Elevate28」戰略
為了扭轉頹勢,2025 年 9 月,Cindy Rose 正式接任 WPP 執行長。面對嚴峻的財務狀況與過度複雜的組織架構,她在 2026 年 2 月底對外公布了一項名為「Elevate28」的全面重組與復甦計畫。
Cindy Rose 坦言,公司近期的表現不佳,主要歸咎於「過度的組織複雜性、缺乏整合的營運模式,以及戰略執行上的不一致」。因此,「Elevate28」的核心目標就是要將 WPP 打造為一個「更簡單、成本更低、由 AI 賦能的企業」。
這項戰略的財務目標相當明確:WPP 預計在未來兩年內投入 4 億英鎊的重組成本,以期在 2028 年實現每年 5 億英鎊(約 6.76 億美元)的結構性成本節省。為了達到這個目標,WPP 將其遍佈全球的龐大商業帝國簡化為四大區域(北美、拉丁美洲、歐洲中東和非洲、亞太地區),並重組為四個主要業務部門:WPP Creative(創意)、WPP Media(媒體)、WPP Production(製作)以及 WPP Enterprise Solutions(企業解決方案)。
創意帝國的大洗牌:三大旗艦品牌併入「WPP Creative」
在創意代理商方面,過去 WPP 旗下擁有多個各自為政、甚至彼此競爭的知名品牌。但在新架構下,WPP 將把三大核心創意旗艦品牌:奧美(Ogilvy)、VML 與 AKQA,全面整合到「WPP Creative」的單一架構下。
註:VML 是在 2024 年 1 月由 VMLY&R 和 Wunderman Thompson 合併而成
雖然這些機構將保留其獨立的市場品牌名稱與識別度,但它們將共享同一個後勤(Back office)基礎設施以減少重複配置與營運成本。這不僅是為了節流,更是為了向尋求跨領域服務的客戶提供一個更簡單、連貫的戰略框架。Cindy Rose 甚至改變了激勵機制的邏輯:未來創意人員的獎勵將基於 WPP 的整體表現,而非單一代理商的業績,以此來終結過去集團內各代理商為了爭奪預算而「互相廝殺(pitching against each other)」的長期惡習,真正促進內部協作。
告別 GroupM 時代:WPP Media 誕生與單一 P&L 的效率革命
不僅創意部門經歷巨變,WPP 的媒體購買事業也迎來了根本性的重塑。2025年下半年 WPP 正式結束了擁有多年歷史的「GroupM(群邑)」品牌,轉型為由 AI 驅動的全新媒體公司「WPP Media」。
在亞太及新興市場,WPP Media 推出了全新的 APMEA(亞太、中東與非洲)區域模式,並將其劃分為六大子區域。例如,新設立的 SEAPAT 區域(涵蓋東南亞、巴基斯坦、南非與台灣)將由資深領袖 Helen McRae 擔任執行長,同時也拔擢了如 Sindhuja Rai 擔任首席客戶總監,以強化跨國客戶的整合服務。
更深層的變革在於財務與營運邏輯的統一。過去,旗下的 EssenceMediacom、Mindshare(傳立)與 Wavemaker 擁有各自獨立的損益表(P&L),導致人員重複配置、系統資源無法共享等問題。現在,WPP 將走向「單一全球營運模式與統一 P&L 架構」。WPP 也成立了全新的「媒體管理與交付(MMD)」部門,整併原有的投資、技術與報表團隊。這意味著未來各品牌將轉為單純的「客戶服務導向團隊」,背後共享一組強大的操作資源與 AI 工具,極大化提升集團毛利率與決策效率。
化危機為轉機:WPP Enterprise Solutions 的 AI 賦能之路
在廣告製作流程逐漸被 AI 商業化的今天,代理商必須跳脫單純的「廣告創意與投放」角色。為此,WPP 成立了一個擁有超過 1,000 名員工的全新獨立部門:「WPP Enterprise Solutions(企業解決方案)」。
這個新部門的運作模式將更貼近「管理顧問公司(Management Consulting)」。其主要任務是與客戶並肩作戰,協助他們應對企業內部的 AI 數位轉型挑戰。正如 Cindy Rose 所言:「我們現在的使命是在 AI 時代成為客戶值得信賴的成長夥伴。」

為支撐這個野心,WPP 擁有強大的底氣,其自主研發的智慧行銷作業系統 「WPP Open」。WPP 承諾在 2025 年將對 WPP Open 的年度投資從 2.5 億英鎊增加至 3 億英鎊。這個系統整合了 Anthropic 的 Claude、Google Gemini 與 OpenAI 等領先技術,甚至在 2024 年推出了與 NVIDIA 合作開發的「Production Studio」,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自動生成文字、圖像和 3D 影片。未來,WPP 要求員工在「每一場客戶提案」中都必須導入 WPP Open,全面擁抱 AI 時代的工作模式。
陣痛與重生:裁員潮對全球與在地廣告圈的深遠影響
然而,所有的「降本增效」背後,往往伴隨著殘酷的代價。為了達成 5 億英鎊的節省目標,WPP 預計將進行大規模的裁員。儘管官方尚未公布確切的裁撤人數,但業界預估這可能將是繼 2009 年金融海嘯(裁員 7,200 人)與 2020 年新冠疫情(裁員 7,000 人)之後,WPP 史上最大規模的人事精簡行動。而在美國市場,已有消息指出高達 40% 至 45% 的員工將受到團隊整併與架構調整的影響。
這波重組對於如台灣等地區的在地分公司而言,也將是一把雙面刃。過去,台灣的地方型市場高度仰賴在地團隊的靈活度,能根據本土客戶需求快速調整策略。但在未來全球統一 SOP、統一 AI 工具與統一 KPI 的大方向下,在地團隊可能被迫失去原有的操作彈性與議價空間,陷入「去彈性化」的挑戰。然而,危機也是轉機,這同時也將迫使在地團隊提升標準化與專業度,在科技效率與本土人類洞察之間找到全新的平衡。
結論
WPP 的「Elevate28」不僅僅是一家公司的自救計畫,更是整個全球傳統行銷產業在 AI 狂飆時代的縮影。未來的廣告代理商,不能只懂創意,還必須像科技公司一樣精通平台與效率,像管顧公司一樣深諳企業戰略。
WPP 能否如 Cindy Rose 所願,在 18 個月內走過轉型的陣痛期,在 2027 年重返增長,將是台灣和全球行銷與科技圈矚目的焦點。(by Brick)
延伸閱讀1:廣代整合競賽,GroupM 變身 WPP Media
延伸閱讀2:全球最大廣告代理商換人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