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不能替你做決策:IAB vs AdCP,輸贏不在標準,而在誰敢定規則
IAB ALM ’26 將「代理型 AI」推到程序化購買核心。AdCP 與 Agentic Roadmap 是代理型 AI 進入程序化購買的兩條路線:一條強調曝光前談判工作流,一條延伸 OpenRTB、AdCOM 讓代理直接進入 bidstream。廣告產業聚焦討論相容的關鍵,API 串接只是過程。最終,代理型 AI 的核心聚焦在語意對齊、可驗證契約與交易中台運維,並以 DSP、SSP、內容發布商的風險與需求解讀標準之爭。

IAB ALM ’26(IAB Annual Leadership Meeting 2026)於 2026 年 2 月在美國 Palm Springs 舉行,是北美數位廣告與媒體產業最高階的年度峰會之一。這場活動向來被視為全球數位廣告產業風向指標;而今年的訊號幾乎沒有懸念,整場主軸圍繞在 AI 正在成為數位媒體與廣告交易體系的核心。
IAB 在會後內容摘要指出,AI 正在改寫從「內容探索、商務轉換」到「內容經濟與組織型態」的整個數位生態,而 Agentic AI 進一步加速 AI 介入瀏覽、購物與決策的趨勢,迫使品牌、內容平台與平台端重新思考行銷基礎設施、商業模式與人才配置,同時建立透明與可追責的治理護欄。
AdCP VS IAB Agentic Roadmap
在 AI 成為交易核心引擎的背景下,程序化購買被推進到下一個階段:從「以網頁為核心的自動化」走向「代理型 AI 自動化」,並且在「要不要重建基礎設施、還是要在既有標準上擴充」之間出現路線分歧。先把名詞講清楚,才談得上相容。
本刊先前曾報導過 AdCP(Ad Context Protocol),這個協定是由 Yahoo、PubMatic、Optable、Scope3、Swivel、Triton Digital 等共同創始成員推動的開放協定方向,主張以 AI 代理原生的工作流程來自動化「曝光之前」的談判與交易條款,讓代理能用接近自然語言的方式描述需求並完成協商,最後再把條款交付給廣告伺服器與既有投放系統去履約。
相對地,Agentic Roadmap 則是由 IAB Tech Lab 提出的標準演進路線圖。它代表另一種思路:不必重建一套新語言,並且在既有程序化基礎設施之上擴充,延續 OpenRTB、AdCOM 等既有語彙與交易結構,讓 AI 代理更直接進入 bidstream 與既有交易機制,並在既有的標準治理架構下推動採用、降低碎片化。IAB Tech Lab 也把這條路線的核心訴求說得很清楚,AI 代理型執行要能規模化,最快的方式是建立在既有共享基礎之上,避免引入多套新標準造成碎片化與轉譯成本。
AdCP 為何失敗:問題不在協定,而在工程複雜度被低估
在討論 AdCP 與 Agentic Roadmap 是否相容之前,必須先面對一個技術門檻。相容不是單純做一個整合。因為交易流程是非同步、跨系統、跨角色的,這必須建立一個集中管理層,負責接 webhook、維護狀態機、重試與去重,讓整條交易週期可運維。換個說法,是需要一個「中台」,把多方協作的長流程收斂成一套可追蹤、可審核、可修復的交易運作機制。
若說 AdCP 專案容易失敗,原因往往非協定本身,而在工程複雜度被嚴重低估。AdCP 的互動常是非同步流程,不是即時 request/response,反而是 submitted、pending approval,再透過 webhook 回推狀態;流程可能跨天,還需要人工審核與治理,同時具備重試、去重與失敗補償能力。當你同時要對接多個 SSP、DSP、ad server、資料與衡量系統時,中台就不再是選配,是「多方連線+長流程」必然長出的運作管理層。

更關鍵的是,相容的核心非接 API,成敗點在於語意對齊。AdCP 的自然語言條款要落地到 OpenRTB、AdCOM 的可執行欄位,任何條件被弱化或遺失,都會變成交付與金流的爭議,最後吵的不是技術,這也是為什麼「標準化工作流不等於媒體成效會更好」:如果條款與訊號本來就定義得差,只會更快規模化錯誤。要讓兩條路線真正共存,產業需要的是一份 共同且可驗證的契約,包含最小互通欄位集合、明確 schema、policy validation、版本控管、audit log 與可測試的對照案例。相容是一條可驗證、可稽核、可追責的責任鏈。
註:AdCOM(Advertising Common Object Model)是 IAB Tech Lab 制定的一套「廣告交易共通資料模型」,可將其理解為程序化購買體系中的共同字典與資料結構:用來標準化描述一筆廣告交易裡的各種物件與欄位,讓不同系統(DSP、SSP、ad server、交換中心)在交換資訊時,對同一個欄位與概念有一致的定義。
對買方而言,這門生意必須可控、可解釋
以 DSP 立場而言, AdCP 可以把優質流量、高價版位的談判型交易自動化,因為那是最昂貴的人工作業,通常作業流程包含:
- 廣告方案往返:買賣雙方針對廣告庫存組合、價格與交付條件反覆交換提案,直到收斂成可接受的版本。
- 投遞操作確認:把受眾、頻次控管、走期、素材規格、保量保價與結算方式等細節逐條對齊,避免語意落差。
- 提案修改:根據回饋更新提案與條款內容並產生新版本,保留變更紀錄以利追溯。
- 內部審核:在對外承諾前,完成法務、財務、風控、品牌安全與交付能力等跨部門核准流程。
- 再回到投放設定:將已核准的交易條款轉成廣告系統、SSP、DSP 可執行的設定與 deal/line item,進入實際投放與履約。
針對上述冗長的流程,AdCP 若能把這段前置流程變成代理可處理的工作流,DSP 的效率會明顯提升。但 DSP 也會最敏感於「黑箱作業」:代理為何選這個 deal、為何採用這個受眾、為何允許這種頻控與排程,必須可解釋。
每一次條款變更必須可回放,衡量標準必須一致可稽核。換句話說,DSP 支持相容,但條件是交易中台不能只負責「串接」,還要接得起最佳化迴路,把投放結果、轉換訊號、品牌安全回饋、供給品質指標,回寫到代理決策與條款調整裡。否則代理只會變成更快的操作員,不會變成更好的決策者。
對賣方而言,更怕談好的條件無法落地
對賣方而言,這波代理型 AI 的核心任務其實很務實,就是把「優質廣告流量怎麼賣」這件事標準化、產品化、可規模化。站在 SSP 與內容平台變現角度,若把 AdCP 和 Agentic Roadmap 放在同一張藍圖裡,它們的價值很直接:讓高價廣告交易可以在不靠人員擴編的情況下擴張。直售之所以貴,不僅因為庫存稀缺,我們可以想像每一張 IO、每一次方案客製、每一次條款往返都在消耗業務與廣告操作人力;真正的瓶頸是「流程」而不是「需求」。
這也是 AdCP 被期待的原因,它試圖把內容平台的商品型錄、可售資源、可用定向、保量條件等,變成 AI 代理能理解、能對話、能下單的介面,把原本只適合做大客戶的大型直售流程,往「長尾 premium」擴張。以 Prebid 作法作爲例子:Prebid Sales Agent 將賣方銷售能力做成可部署代理,前台接收需求並談判,後台回寫既有 ad server 與供給程序化廣告交易流程執行,降低邊際成本、擴大高價交易。
但對 SSP 來說,最大的恐懼從來不是「能不能談」,更令賣方崩潰的是「談好的能不能準確落地」。最怕的就是人講的交易條款在轉成機器設定時漏掉細節,或是從提案到執行的映射不完整,導致語意偏差;在這種環境下,條款只要走樣,損失的是信任與後續合作。於是 SSP 的要求會更硬:收益護欄(底價設定、廣告版位、方案價格)、政策控管(類目限制、品牌安全、敏感內容、兒少限制)、履約一致性(廣告頻次、排程、素材規格)都必須由廣告中台用硬規則兜住,並保留最後審核權。把 AdCP 的談判工作流、Agentic Roadmap 的可執行語彙,以及 Prebid Sales Agent 這種可部署的賣方代理串起來,在賣方世界不在意浪漫想像,只想把 premium 廣告「做成生產線」的工程。
結論
AI 可以把大量人工作業壓縮到更短的時間,也能把複雜交易拆解成可複製的步驟。然而,本刊相信 AI 不能為我們決定的事,也是加速 AdCP 和 Agentic Roadmap 發展及融合應用的關鍵。
對 DSP 來說,AI 不能替你決定「哪些最佳化是可被接受的」,更不能替你決定黑箱是否合理。買方真正要的是可被說清楚的決策理由與一致的衡量口徑,否則每一次策略調整都會變成事後解釋,而不是可重複的投資方法論。對 SSP 來說,AI 不能替你決定「哪些條件可以放行、哪些必須擋下」,因為一旦交付與承諾出現落差,修復的成本永遠比自動化省下的成本更高,且傷到的是長期合作的信用帳戶。
對媒體和內容平台而言,AI 也不能替你決定「什麼樣的庫存與商務關係值得被產品化」:哪些是可以擴張的標準品、哪些仍該保留人工的編輯式管理與商務判斷,這些決定牽動是品牌定位、內容策略與收益結構。
因此,代理型自動化的真正分水嶺,不在於系統能做多少事,而在於產業能否先把「可接受的決策邊界」畫出來,買方的可解釋、賣方的可控、媒體的可產品化,三者要同時成立,才會出現可規模化的共同運作方式。(by Brick)